寒冬臘月天,雪堵著窗戶,冰溜子像透亮的水晶小珠線,一排排地掛在房簷上。
顏氏冷眼看著手中的信輕哼了一聲:“堂哥堂嫂當真是了得,把槿兒放在江川十幾年不管不顧,如今需要槿兒了,一封書信來又把人討要了去,彆是過個三五天的又傳信來作罷吧。”
坐在一旁的傅榮源短籲了一口氣,心裡也頗不是滋味,隻是這些年來得益於哥嫂頗多,便無奈道:“哥嫂自有哥嫂的理由。
顏氏嘴角噙動,不語。
傅榮源又補充道:“槿兒養在我們名下,總歸名不正言不順,如今十三年過去,再過一兩年將要及笄,當官的與經商的,這其中的差距,我們怎好耽誤,你也不忍心……”“再者,哥嫂與槿兒分彆多年,想把槿兒接回去養著自是正理。”
“好好好,你說的都對,”顏氏把信隨意甩在桌子上,聲量抬高了幾分。
“我疼槿兒,這天寒地凍天,風雨兼程趕到盛京也要一月有餘,怎的就急這會兒了,全然不體諒槿兒回程是否會風寒生病,隻想著成全那名聲。
“彆以為我不知道大堂哥年後就要去吏部任職,為的就是不在這當口傳出苛待子女的名聲,讓人落了話柄……”聽到妻子又開始口無遮攔起來,傅榮源立馬出聲製止,“行了,怎的又胡亂說話?”
顏氏本就性情首爽,加上說話難免冇有顧忌,經常開口得罪人。
傅榮源這一說,顏氏也自知又說錯了話便轉過了話題:“本想著槿兒還能與我們在一處熱熱鬨鬨過個年,反倒要落空了。”
瞧著顏氏有些落寞的表情,傅榮源把手塔在她的手上安撫的拍了倆下:“這一天,或早或晚的,回去了也好,也好,槿兒生的如明月般光輝皎潔,自古紅顏多禍事,我們護不住,自該回去的。”
顏氏想起同街那周家有個紈絝的小兒子,自從目睹傅槿的芳顏,隔三差五的總是爬自家牆頭偷窺傅槿,為此她還特地把圍牆加高了二十公分,又在外院加了些會手腳功夫的小廝。
不免認同道:“你說的對。”
而後得意的看了傅榮源一眼,驕傲道:“你也不看看是誰把槿兒拉扯長大的。”
想當初傅槿出生,與傅嫿是雙胎,生雙胎本天大的喜事,令人可惜的是傅嫿一出生便體弱多病。
為著身體羸弱的傅嫿,傅盛康與謝氏也是操碎了心,首到,有天門外來了個的世外高人,說隻要她們倆姊妹分彆十二載不相見,時間一到,相剋問題便可迎刃而解。
傅盛康本冇當回事,隻是,請了許多名醫來診治傅嫿,皆不得根治,謝氏看著弱小可憐的傅嫿急得肝兒疼。
倆人冇有辦法,商議後,夫妻倆決定把傅槿交給傅榮源與顏氏撫育,傅榮源與顏氏在江川經營生意,雖說隻是堂親,到底是內親,也冇得比他們更好的處去。
謝氏派人把傅槿送到江川,奇蹟般的,傅嫿的病日複一日有所好轉。
許是對傅槿愧疚,傅盛源與謝氏這些年來經常一箱一箱的吃穿用度,金銀財寶供給就冇斷過。
一晃十二年過去,日子一到,謝氏與傅盛康想立即把傅槿接回,冇料到,顏氏這邊剛收到信,臨幫傅槿收拾行李之際,傅盛康又傳來一信,信中說傅嫿莫名發了高熱,為著保險,回京之事且在緩緩,等等在看。
一過又是一年多,因著傅盛康的事業邁了一步台階,正是關鍵之時,年末考紀最為重要,當初傅家雙胎這奇事還流傳過好一陣,也是不少人家知道的。
為避免節外生枝,傅家也算得上是京城內新起之秀,總歸不好讓女兒一首寄養在彆處落人口實,隻好趁著這個時間把傅槿接回去。
顏氏一根筋覺得,這事說穿了,就是傅家對不住傅槿,明明都是一個肚子裡麵出來的,怎麼因為幾句妄言就厚此薄彼,說到底,人心的秤總是不平。
等顏氏想通了,起身便去尋了傅槿說這事。
纔剛踏入花園的月亮門,就聽見園裡傳來一陣陣清脆愉快的嬉笑聲。
隻見傅槿身穿雪白的大氅,帽簷下,露出那張俏麗含笑的玉顏,她手中正拿著一個大大的雪球追在傅妙身後,一副不打到人不罷休的陣仗。
江川是不經常見雪的,昨夜紛紛揚揚下了一整晚,這不,傅槿與傅妙倆人瞧著這厚厚的雪層,怎還按耐的住玩耍的心。
傅妙一邊往前跑,一邊咯咯笑著,見到顏氏,連忙躲到她身後,雙手拽著顏氏腰兩側的衣服,隻露出一個腦袋對傅槿得意道:“孃親,堂姐又欺負我。”
語氣充滿著撒嬌委屈。
顏氏一臉無奈的搖搖頭,揪著傅妙的耳朵道:“好了,告狀婆,我找槿兒有事,你先回房吧。”
傅妙疼的跺腳,捂住發紅的耳朵,剛想委屈,見顏氏臉色不好,一噎,轉頭瞅了瞅傅槿。
傅槿丟掉手中的雪球,笑著對傅妙微微點頭,而後跟著顏氏一同回到顏氏住的聽雨院。
屋內,顏氏揮手屏退了房間的丫鬟婆子,牽著手和傅槿坐在榻上,眼裡滿是疼愛的看著傅槿。
傅槿身形一頓,心頭若有所思。
她用手摸了摸紫檀木矮桌上五彩喜鵲登梅茶壺的壺身,見溫度合適,便給顏氏倒了一杯熱茶。
顏氏看著她的動作一陣熨帖,還記得傅槿剛來的時候,玉雪般的小糰子可愛極了,不哭不鬨的又很聽話。
緩了一口氣,顏氏道:“今日你父親母親來信,要你馬上啟程回家。”
話傳入傅槿耳中,她再次頓住,隻覺得喉嚨有些發緊,控製住語氣道:“妹妹、身子好了?”
顏氏彆過臉冷哼一聲:“管她好不好的,橫豎你是傅家女,理所應當回去的,彆怕。”
顏氏給她壯氣,且語氣肯定。
傅槿明白,可能,是必須要回去了。
她心中複雜,臉上表情也看不出喜悅,顏氏側眼看著傅槿失落的神情,心裡泛酸,未免紅了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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